虞美人拖着满盏之跟随马帮离开了廪君洞,几经转辗来到长阳滩,治疗了半个月,满盏之方才起死回生、睁开眼睛。他拉着虞美人的手泪流满面地说,美人,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呀。
虞美人凄然地说,人生在世,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满盏之叹息着说,早先承诺一生一世保护你,没想到现而今倒是你救了我的命呀。
虞美人笑着说,谁救谁不是一样吗?男人救女人、女人救男人,都在一个缘字、一个情字。你还是好好养伤吧,然后我们回佛宝山去。
满盏之挣扎着说,想好好看看你的脸儿,十多年了,还是当年夫妻塘那张迷人的脸蛋儿吗?
虞美人低着头说,不是那张脸儿,还是哪张脸儿呢?难道你就不是当年那个汉子吗?
满盏之恓惶了,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汉子了,汉子的温情献给了小鱼儿。可是,他不敢承认,也没有必要承认,毕竟只给了她一张脸儿、一双手儿、一些无穷无尽的热吻,没有给身子,更没有成婚呢。满盏之惶恐地抓住她布满伤口的手儿说,我要起来,看看你的脸儿。
虞美人乖巧地蹲下身子红着脸儿说,老都老了,有什么好看的呢?
满盏之侧着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红润而透熟的脸蛋,就像抚摸着一颗雨后被彩虹照耀着的苹果一样,无数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让人恋恋有情、依依不舍、欢欢心悦。他呻吟着说,女人一张脸,捧起就想舔呀。
虞美人将一颗秀美的脑壳深深地埋在他怀里,任凭病痛中的满盏之抚摸、拥抱、深吻,就像在佛宝山的夫妻塘一样,一切都属于他,一切都为了他,一切都献给他。可是,她不得不一次次提醒,盏之哥,你病着呢。等病好了,你想郞门样,就可以郞门样,妹妹绝不让你不郞门样呢。
忽然,房门被一掌推开了,人未进来声音却先进来了,美人姐姐,美人姐姐!
虞美人满脸吓得猪肝色,“呼啦”一声站起来,慌乱地梳理着蓬乱的头发,喉咙像鸭颈子被狠狠地攥住一样,连一句回答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傻傻地望着水竹房门。
进房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曼妙姑娘,大眼睛、长辫子,花夹衣、蓝裤子、绣花鞋。姑娘眨巴着眼睛说,姐姐还在睡觉呀,昨晚上熬夜了吗?不要熬夜噻,要不姐夫的病还没有好,姐姐又病了,谁来照顾你们呀?
满盏之更是万分羞愧,要不是小姑娘撞进来,只怕自己还会干出更大胆的事情来,“上马行乐,呜呼哀哉”了,所以假装沉睡、眉眼不睁、气息不流,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不存在。倒是虞美人缓过神来说,大清早的,燕儿来干什么?
燕儿是全郎中的女儿,整天缠着要虞美人教她功夫,一天到晚都是姐姐来姐夫去的,叫得比蜂糖还甜几倍。燕儿走向床边说,姐夫今天早上吃稀饭还是干饭,或是不干不稀的烂趴饭?稀饭有合渣稀饭、洋芋稀饭、苞谷稀饭、豆子稀饭、南瓜稀饭,也得选一样,灶里好下米呢。
虞美人逆筏夷水在长阳滩上岸的时候,祈求全郎中救满盏之性命,慌乱之中竟然把满盏之说成是自家男人了。郎中说,既然是自家男人就好办了,可以随房照顾、同起同居,减少他人许多麻烦。就这样,虞美人和满盏之被生拉硬扯地安排在一房居住,虽然外人不知道究竟,但是虞美人心里却不坦然了,生怕被人看出猫腻来。在土家人眼里,未正式拜堂成婚的男女,是不能叫姐夫嫂子的,即有姐而未成嫂,有哥而未成夫。虞美人依然红着脸儿说,你姐夫还没有睡醒呢,随便吃什么都行噻。
全燕儿跳起几步说,正好姐姐教我功夫了。
虞美人笑着说,前几天姐姐教的仰面勾魂剑学会了?
全燕儿在地上翻滚着说,早学会了,还自创了巴地回龙剑、风车旋转剑、金鸡独立剑呢。姐姐,你就教一点难度大的呀,比如燕子飞檐剑、野猫走壁剑、猿猴上树剑、蜻蜓点水剑,哪一样都行噻。
虞美人害怕她学多了惹事,便推却着说,姐姐本身就只有二三两麻丝,你硬要编织三斤重的夏凉被,郞门得行呢?难度大的,姐姐教不了,只有去谷中找我师傅了。
全燕儿高兴地说,等姐夫病好了,茅坡路走得稳了,我就跟着姐姐去谷中。
开始的时候,全燕儿跪在地上要拜虞美人为师,虞美人生死不答应,说自己功夫平平、年纪相当,当不了师傅,教不好徒弟,只能当个姐姐,教导一点三脚猫的防身功夫。其实虞美人的心思是想早点离开长阳滩,把满盏之领导回到青河的谷中拜见师傅。全燕儿呢,只要有功夫学,姐姐就姐姐,不在乎师傅不师傅,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喊了几声姐姐。站在一旁长衣长袖的全郎中笑眯眯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姑爷的病说什么也得踮起脚脚拿脉、咬起牙巴骨治疗,不然对不起我家女儿的姐姐了……虞美人为了摆脱房屋里的尴尬低声问,今早上不学剑了?
全燕儿一把抓住的膀子她说,姐姐,学呀,学呀!
虞美人沉着脸儿说,学剑切记浮躁慌张,要稳重如山、心止如水、旁无他人。
燕儿规规矩矩站着说,是,姐姐,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