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郎中的精心治疗和虞美人的深情调理下,满盏之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不仅好起来,而且还可以和她疯狂恩爱了。虞美人急着说,身体,身体,挑担爬上坡,慢慢来呀。
满盏之搂着她说,我们要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土里损失田里补、豌豆损失红苕补,短命了也值得呀。
虞美人心疼地说,我才不会让你死呢。千辛万苦找回来,得好好过几十年再说呀。
满盏之嬉皮笑脸地说,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在叶上干,化魂也甘甜。要是死在你怀抱,比死在满清的屠刀下,幸福得多呢。
虞美人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十几年生死离别,十几年苦苦追寻,十几年眼泪渴盼,恨不得地球不再旋转、老天不再明亮、河水不再流淌,双双拥抱在一起再也不分离。虞美人“噗嗤”一笑说,我才不想死,要回去拜见师傅、赡养爹娘呢。
满盏之追问,那你笑什么,笑我愚笨了?
虞美人咬着嘴唇说,笑一个小调调,七娘哼的,很有趣儿。
满盏之再追问,什么调调,哼一遍?
虞美人羞愧难当地说,生怕人家不知道我们睡觉吗,还要哼调调?
满盏之一板一眼地说,孔子曰食色,性也。皇帝、土司做这事的时候,还有人歌舞演奏、太监听床、史官记录、宫女伺候。哼个调调,又没有偷他家的女人,还能郞门样呢?
虞美人是个温婉贤淑的女人,任何事情都拗不过人家,处处依顺着人家,何况是九死一生的满盏之呢。所以,她拱在满盏之宽大的怀抱轻轻哼唱:
十八妹妹二十郞
三年睡断五张床
本想换个铁打的
又怕哥哥命不长
还是将就断脚床
我的那个哥哥吔
世界上最遮拦、最无羞耻、最不顾脸面的,是男女恩爱之时。满盏之见虞美人哼得性趣,让人兴奋,免不了也跟着哼唱起夫妻小调来:
嫁人莫嫁缺嘴巴
喝口汤水到处洒
有心抱起打个啵
这边进去那边拉
口水流得一满胯
我的那个妹妹吔……
小调还没有哼唱完毕,忽然房门被捶响了,随即传来燕儿急促的声音,姐姐,姐姐!
虞美人着急地说,快点开门去。
满盏之生气地说,插秧搭谷、煮酒熬糖,还是看个时候呀。淘米下锅时节,谁人松得了手呢?
燕儿一阵接一阵地“轰轰”捶门,似乎还在狠狠地骂着,睡死了睡死了,喊了半天不开门!
生活中的事情大多是这样,惹事的是男人,收拾的是女人;流血的是男人,敷药的是女人。虞美人只得憋住气息问,天还麻子麻子的,什么事呀,燕儿?
燕儿急着说,大事,大事!
满盏之有些生气地说,就是老天塌下来了、龙王爬到屋檐上了,也等天亮了再说呀。
燕儿不明白地问,姐姐,大清早的了,你们在办什么事情嘛,昨天一大晚上还没办完整吗?
虞美人一边披衣捆带一边慌张地说,燕儿等一下,等一下,姐姐开门来了。
燕儿是长阳滩上不多见的几个小女孩,人烟稀落、往来少客,母亲出走、父亲羞齿,哪里知道男女间的无边风月和万种风情呢?她几步扑进屋来东望望、西瞧瞧地说,屋头好像有老鼠,整夜整夜“唧唧”地叫,吵死人了,姐姐你们没有听见吗?
虞美人披着水红衣衫,持着灯笼问,哪里有老鼠呢,我们没有听见?
全燕儿到处寻找着说,真的有呢,天一黑就叫,天亮了还在叫,吵得人瞌睡都睡不着,估计是一群山鼠呢。
虞美人“噗嗤”笑着说,燕儿,天都没有亮好,你把人家吵醒,发生什么事情了?
燕儿没有发现什么秘密,似乎有些失望地说,也没有什么大事,一群外乡人涌进了长阳滩。
虞美人好奇地问,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呀?
燕儿呡一呡小嘴说,听口音大多四川人,少量北方人,全都伤痕累累、衣衫破烂。
虞美人惊讶地问,商人吗,路遇了打劫?
燕儿摇头说,不像商贩,倒像军士,手里都拖着兵器。
虞美人思索着这一群来路不明的受伤军士,不知道把他们归纳到哪一家,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未必是向土司或满清军,发现他们跟踪来了?
燕儿自言自语地说,好像是定北王的部属,听他们说,从川北一路过来,处处遭遇土司伏击,几乎全军覆灭。
虞美人连声惊呼,艾能奇,艾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