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冰人和好儿带着一群猴儿刚刚走出温家土司城,竟然撞见了急匆匆赶来的覃氏。虞冰人不得不嘘寒一声,二娘也来了?
覃氏红着脸低着头说,我来给土司老爷送鲫鱼莼菜汤呢。
其实覃氏给温山霸送鲫鱼莼菜汤不假,但主要还是探听虞冰人是不是打听到了满家一些消息。好儿拉着虞冰人的衣角说,别管他人闲事,我们还是回虞家寨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虞冰人找了一些近亲民工清理虞家寨的残骸,掩埋虞家人的尸骨。忽然,一名年迈民工在堡垒的断墙边大声呼喊,幺妹,这里还有一件长裙呢。
虞冰人和好儿跑过去察看,是一件蓝底黄花红边无袖长裙,只有前半边,不见后半边。虞冰人长声大哭说,这是我家二娘的呀,时常见她穿在身上呢。
好儿展开血迹斑斑的半边长裙,竟然发现一个血书的“满”字。好儿哭着说,这肯定是临死前血书的,二娘在预示什么呢?
虞冰人询问帮忙的民工,没有一人知道虞家寨灭门的具体细节,只听闻一些传言,并不确信仇家是谁。当然,这些民工多是满家和温家的短工,虞家的长年、短工大多战死了,极少数逃脱之人也不敢留居佛宝山,担心人家杀人灭口。虞冰人眼泪汪汪地捧着半边无袖长裙,哽哽难语、嘤嘤抽搐,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满家呀,心性歹毒!
好儿扶起她劝慰说,找到了仇家,就记在了心头。我们还是先办理虞家人的后事吧,然后再找他们理论。
虞冰人忍住万分悲痛,叫民工们挖了一个大坑,把所有尸骨包括猴骨都捡来,在深坑里一起掩埋了,并用刀尖在板石上砍刻了“虞家罹难之墓”几个大字,作为墓碑高高耸立着,然后长跪墓前一边燃香化纸一边哭着说,大娘、二娘,您们就安心去吧,我虞冰人发誓,报不了家仇,必然万箭穿心、烈火焚烧而死!
好儿也陪跪着哭泣说,大娘、二娘,满家的仇恨和我姬家的仇恨一样厚重,一定帮助妹妹报仇雪恨!
做完这一切,虞冰人真正倒下了,好儿只好把她带离佛宝山这个伤心之地,来到白帝城外的三里桥隐居疗养。猴二也跟着下山了,随时护卫在虞冰人和好儿身边。
在好儿的精心照料下,虞冰人的身体渐渐恢复起来。一天中午,好儿躺在一把楠竹椅上忽然问,姐姐,你姓姬吗?
好儿心里怦然一惊反问,妹妹,我何时说过姓姬呀?是姓姬吗,我郞门不知道呢?
虞冰人浅浅一笑说,那天在佛宝山的墓碑前,你自己说的呀。
好儿沉吟半晌才说,哎,再隐瞒下去,就对不起妹妹了。姐姐真是姓姬,叫姬好儿。只是,妹妹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给他人说起,不然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虞冰人发誓说,如果妹妹露出半边字,必然不得好死。只是不知道姐姐的姬家,是不是佛宝山消失一二十年的土司姬家呀。
姬好儿摇头说,我也不晓得,大娘、五娘、七娘从来闭口不谈姬家旧史,连姓氏都不许向他人透露。
姐妹正闲聊着,外出闲逛的猴二忽然跑回来,“叽叽咋咋”在虞冰人面前闹个不停。虞冰人翻身爬起来拉着好儿说,姐姐,我们出去看看,有危险情况呢。
姐妹跟着猴二来到川江边,只见一群军士正在江里凫澡,江边摆着一排菜挑子。猴二伸出手臂远远地指着,眼碌碌地望着。
江水里只见一些人脑壳在飘摇,像酒葫芦浮在水里一样,分辨不出人来。虞冰人和姬好儿正在索然无趣时,只听江水里有人喊,满盐之,钻个水底迷宫!
虞冰人气得双目圆瞪、拳头脆声、鼻子喷响、白牙紧咬、脚踝入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姬好儿吓得大声呼喊,妹妹,郞门了,你郞门了,中疯抽筋了呀?
虞冰人像青一样,一动不动地生根在江边的沙滩中,似乎要一千年、一万年也拔不出来。
姬好儿一边拉着她的臂膀摇动一边哭喊着,妹妹!妹妹!
猴二也眼碌碌地望着她,乞求着她,等待着她。
好一会虞冰人才憋出一口气说,我听到了仇人的名字。
姬好儿揉着她起伏跌宕的胸口问,谁呀?
虞冰人咬牙切齿地说,满老二满盐之满阎王,我要为大姐和虞家寨报仇雪恨!
姬好儿提醒说,妹妹,不要着急,人家人多势众,又在军营,我们只能智取,不能莽撞。杀了满盐之,还有满盖之呢。
虞冰人愤怒地说,遇见了哑巴满盖之,一样斩杀。
姬好儿点头说,行,我陪妹妹。
虞冰人暗暗窃喜地说,“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真是老天有眼、老娘有灵呀,把仇人引导我们跟前来了,拼了性命也要报仇雪恨。
姬好儿再一次提醒说,妹妹,我们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先杀满家老二,再杀满家老三。
原来,张献忠西征成都时,一路留下了许多兵将把守关隘,防止李自成和杨嗣昌进入,奉节白帝城就是关隘之一。虞冰人和姬好儿躲在树丛中仔细观察江中情况,积极谋划报仇事宜。虞冰人说,可惜我们水性不好,要不然也钻迷宫从水底下手,杀了满盐之立即回还。
姬好儿摇头说,水性倒不说,凫游十里八里也行,只是江水里几十人,你知道谁是满盐之呢?一旦错杀失手,想跑也无法呀。
虞冰人想一想说,要是有办法投毒就好了。
姬好儿不明白地问,投毒又郞门杀得了满盐之呢?
虞冰人笑着说,借刀杀人,点力不出。
姬好儿还是很糊涂,不知道虞冰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膏药,只好眼碌碌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虞冰人望着白帝城上缈缈炊烟,浅浅地一笑说,姐姐,有了,叫猴二去办。
姬好儿惊讶地问,有什么呀,妹妹?
虞冰人站起拍拍手说,姐姐,我们采药去,十步断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