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茂密的林子里,晨光清新,朝阳初露,他们才停下脚步来抱头痛哭一番,特别是猴二,哭得捶胸顿足、泪水汪洋、落叶纷纷。虞冰人找来草药,给满身伤痕的猴二进行了涂敷说,姐姐,我要回佛宝山了,看猴二这模样,家里肯定发生了大事。
好儿说,我也跟着去,姐妹一路有伴。
虞冰人流着泪水说,这兵荒马乱的世界,哪里去寻找自家亲人呢?
好儿也很伤感地说,是呀,我家仇人也无处寻觅了,大仇何时可报呀?
虞冰人再一次追问,姐姐,你家到底遭遇了郞门样的仇人呀,连个姓名都没有留下,哪里寻找呢?
好儿悲痛地回忆着说,据大娘平日里些许透露,我家原来也是土司,被人家血洗了,上千口人死于非命。
虞冰人咬牙切齿地说,何人如此歹毒,真该千刀万剐、绝子灭孙呀。可惜的是,不知道仇人的姓名。
好儿低头说,应该知道,只是大娘怕我们姐妹报仇,冤枉送了性命,所以不说。
姐妹依然女扮男装,一路倾诉,带着猴二晓行夜宿回到佛宝山。可是,庞大的虞家寨竟然一片焦土、杂草丛生、刀棍遍地,不见一人、不见一猴。虞冰人大声呼喊,大娘,大娘!二娘,二娘!
猴二也对着山野“呜呜”地呼唤起来,茂密的林木一阵摇晃之后,猴七十三率领二三十只伤疤历目的大小猴儿归来,抱着虞冰人“咿咿”大哭,伤心悲悯。
好儿惊魂未定地说,肯定遭受了强人洗劫,连猴子都不放过,手段太狠毒了。
虞冰人满面泪水地说,我家长年、短工、家丁、家人百十人,连一个活口都没有了,谁会这样心狠手辣呢?
好儿四处察看说,“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发生了这样的惊天血案,佛宝山人肯定知道呀。
虞冰人点头说,姐姐说得对,找满家庄去。
也许是主人回来有了底气,几十只猴子由猴二、猴七十三率领走在前面,咧牙露齿、棍棒夺地、嗯嗯呼唤,大有踏平满家庄、报仇雪恨之势。可是,昔日人闹马喧的满家庄也萧条凄凉、落魄少欢,除了覃氏带着十几名长年在采摘莼菜外,并不见其他人,就是两三条看家狗见了气势汹汹的猴群,也只得“汪汪”地沿着莼菜田逃逸了。
虞冰人远远地招呼着,二娘,我虞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呀,下手如此狠毒,寸丁不留、寸草不留、寸瓦不留?
覃氏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杨柳树下指导长年采摘莼菜,回过头来满面笑容地说,原来是虞家幺妹呀,你问的事我是梦脉不知呢。
虞冰人有些怨气地说,巴掌大一个佛宝山,虞家寨百十口人、千百只猴被血洗了,难道满家庄会不知道?
几年不见面,不知道是男人失踪了,还是儿子们外出了,或是大娘辛氏卧床不起了,孤独的覃氏竟然有些消瘦了。她依旧笑着说,幺妹,虞家寨和满家庄相隔二十里,真的不知道呢。
好儿疑惑地说,看那现场,血迹斑斑、尸骨横存、刀棍散落,定然经过一番长时间打斗,您们会不知道吗?
虞冰人又问,土司温山霸知道吗?他也不管吗?
覃氏红着脸儿说,井水不管湖水鱼,满家不管温家事,他们知不知道,我满家郞门晓得呢?不过,幺妹今天来得正好,你家养着的那一群猴子呀,有事无事就给我家莼菜田丢石头,把长年的脚板都划成筷子长的口子了,你也得牢实地管一管呀。
虞冰人好奇地问,是吗?我没有看见?
覃氏指着田边说,你看,猴儿们正在丢呢。
虞冰人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一群猴子正使劲地往莼菜田丢石头。她心里明白,满家肯定有什么事惹怒了猴儿们,所以猴儿们才有仇必报。但是她还是大喝一声,猴二、猴七十三,把你那些兄弟姐妹叫回来!二娘,既然您老人家不知道,我们找温家土司老儿去了。
温家楼依旧辉煌,虽然温金戗、温银戟失踪,温铜戎、温铁战外出,但是温锡哉还在家里陪伴父亲,广阔无边的月琴湖依然经营得风生水起,上百条船儿依旧早出晚归、歌声满湖。温山霸拗着一根牛奶子树大烟杆,躺在土司殿前一把铺着老虎皮的藤椅上,头顶上是果实挂满的葡萄架,一名侍女正在给他轻轻地捶打肩背。司兵旗长过来说,虞家幺妹带着一群猴儿来了,看样子是来扯皮闹事的。
温山霸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说,如今佛宝山满家、虞家势力竟失,有风无浪、有波无险,一群猴儿,又能扯多大的虎皮呢?
司兵旗长低声问,放她们进来吗?
温山霸挥一挥手说,放。司下臣民来访,哪有不接待的道理呢?
虞冰人和好儿被领进土司殿前大院,泪眼婆娑地说,土司老爷,我虞家遭受了灭顶之灾呀。
温山霸很冷淡地说,知道了。
虞冰人急切地问,那是谁干的呢?
温山霸不阴不阳定说,那就不知道了。
好儿气愤地说,难道您没有责任吗?
温山霸横着眼睛狠狠剜她一眼说,佛宝山广阔二三百里、司民十几万,鸡毛蒜皮、芝麻黄豆的事都管,我顾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