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向家土司老爷出殡繁忙混乱之时,虞美人一行悄然逃走了。刚过香溪水,来到一条漫长的土坎下,一群蒙面人拦住了去路。虾米上前厉声喝问,我们乃向土司老爷贵宾,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他的地盘打家劫舍、非法行事?还不快快让开一条路来,谨防土司老爷来了点你们的天灯、背你们的火背篓。
一蒙面大汉站在土坎上,“哈哈”大笑说,打的就是土司老爷的贵宾,劫的也是土司老爷的贵宾,杀的还是土司老爷的贵宾。
虾米愤怒地说,母狗坐秧蔸,不识抬举。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都是新任土司的恩人呢。
蒙面大汉戳一戳长枪大笑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恩人仇人、姑爷舅子,一视同仁,概不例外。
虞美人生气地说,向土司赠予的黄金,我们当场拒绝了,哪里有钱财留下来呢?
蒙面大汉阴阳怪气地说,没钱财留下来,就把人留下来。
虾米心里明亮地说,原来是向土司的诡计呀,已经放我们出城,何必又来这样一手呢?
虞美人提高声音说,你我都是大清朝人,同为土司,皆为兄弟,何必这样苦苦相逼、烈烈相煎呢?
蒙面大汉“嗤嗤”地讥笑着说,你以为我们土司是三岁小孩吗,早就知道你们不是大清朝人,而是大明朝人,是我们的敌人。
满盏之气愤之极地说,兄弟,既然各为其主、相互为敌,那就别怪哥哥不讲情面了。今天这条路,借也得过,不借也得过。
满盏之立即挥棍奋勇向前、虾米率领兄弟紧随其后。一场混战,蒙面大汉根本不是对手,死伤无数司兵仍然无法拦截。蒙面大汉一边退却一边大喊,弓箭!弓箭!
立即,箭羽如蝗虫般飞来,将满盏之一群团团裹住,不得不放弃追杀香溪司兵,躲避箭矢求命。
蒙面大汉再喊,石灰弹!
立即,如同团头萝卜一般的石灰弹,纷纷砸来、“啪啪”炸开,腾起层层烟雾,让人睁不开眼睛,不知道东西南北。
蒙面大汉带着一群司兵站在高处,像看皮影戏一般“哈哈”大笑、拍手作欢,见满盏之一群仍不缴械投降,又大喊一声,麻辣弹!
所谓麻辣弹,乃是花椒面、辣椒面、烟锅灰、臭牡丹混合制成,闻之塞鼻,看之胀眼,吸之封喉。满盏之一群只好趴在地上,躲避毒气弥漫的烟雾,寻找脱身机会。
蒙面大汉挥刀大喊一声,全部捉拿,如同猪儿捆绑一样;若有反抗,就地砍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虾米首先带头反抗了,虽然睁不开眼睛,仍然用锋利的岛主短刀摸黑砍杀无数司兵;其他兄弟也跟着反抗了,不是砍杀了司兵,就是被司兵砍杀了。蒙面大汉见状,大声呼喊,弓箭!弓箭!
虾米身中数十箭,如同刺猬一般。蒙面大汉飞下土坎,一刀将虾米砍成两半,巢湖中的末代岛主就这样壮烈在香溪水边了。
满盏之听见虾米临死前的惨叫声,挥棍而起,与蒙面大汉厮杀起来。满盏之虽有一身功夫,却闭嘴闭眼闭鼻,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呢?一根铁棍挥舞了半天,连他人的毛发都没有看见一根。倒是蒙面大汉和蒙面司兵们,时而东、时而西,时而上、时而下,就像一条条滑溜溜的鲤鱼,看不到、摸不到、捉不到。忽然,满盏之“哎哟”一声惨叫,被一群司兵枪戳在地。虞美人飞身而起冲出烟瘴,如同仙鹤呼啸而下,几名正要分尸满盏之的蒙面司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血倒地了。随即,她再次腾飞而起,向蒙面大汉一剑划去,竟然划去了他脸上的黢黑蒙布,露出了疤眼的真面目。虞美人气愤地说,向土司郞门如此,郞门如此呢?
疤眼总爷一边抵抗一边说,不为我用,必为我死;不为我借,必为我损。
虞美人咬着白牙说,刚刚登位如此,就不怕他人心寒吗?
疤眼总爷爽朗大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吊眼总爷、缺嘴总爷和新土司平日里还称兄道弟、喝酒划拳呢,不是一样被斩杀了吗?弓箭手,放火焰箭,烧死她!
四面八方的火焰箭呼呼飞来,把虞美人团团围住,如同羊羔一样炙烤着。虞美人气愤之极,飞身而起、踏焰而去,将疤眼总爷斩于剑下。残余司兵见状,扔下弓箭刀枪,纷纷逃离,喊爹叫娘。
可是,虞美人身边的兄弟全部战死,满盏之也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她怀抱着满盏之万分无奈,背不动、拖不走、治不了,更害怕向虎援兵赶到,全部葬身在这荒山野岭,连个报信的人也不找不到。虞美人伤心地哭喊着,老天爷郞门如此绝情呀,万里转辗、千般寻找,刚刚见面,连话都没有说上两句,郞门要我们生死两地、天各一方呢?老天爷,你说说呀!
满盏之似乎隐隐听见虞美人的哭喊,却睁不开眼、回不出声、动不得力,因为他似乎正被李自成、张献忠、崇祯皇帝、向老土司一干人死死地按在鬼门关上,请他去阴曹地府做亲兵将军、阎王身边的勾魂判官,哪里逃得回来呢?
虞美人伤心欲绝地哭喊着,满盏之,满盏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