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大军一路东征,势如破竹,不顾李岩劝阻,一跃攻占北京城,崇祯皇帝煤山吊死,乐得血战了16年的农民军心花怒放、憋气横流。爱皇权的铺张奢华登基,爱官位的四处打点封侯,爱富贵的全城掠夺财物,爱风流的满街搜捕女人,爱泄愤的点燃城郭玩火或捉来旧朝官吏“夹打炮烙,备极惨毒,不死不休”,就连吴襄家34口也不得幸免。当然,满盏之和小鱼儿的婚事也就被人遗忘了,因为刚刚杀进北京城的李自成,正经营着两件大事,一是纳妃崇祯皇帝留下的宫女窦美仪,二是筹备奢华的登基大典。
本来李岩已谏言,皇上刚刚在西安登基,西安也改成了西京,已经是大顺名正言顺的皇帝了,天下尽知、妇幼均晓,何必浪费时间和钱财,大肆奢华再次登基呢?还是要早早防备吴三桂和大清呀。
可是,牛金星、宋献策们却说,西京偏居一隅如同偏房,屋不端室不正,何人信服呢?北京才是国家的正堂,铺张奢华登基才显示出新朝的耀眼开端,也才被天下认可。古人早说“名不正,言不顺”呢,只要皇上北京铺张登基了,吴三桂、大清和张献忠,只会乖乖来降,俯首称臣!
满盏之虽为禁军掌旅,却没有任何发言权,只能在心里充满无限忧愁,不知道折腾不休的大顺国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何时国家安定了先和小鱼儿成亲、再去寻找失踪的父亲和兄弟。
没过几天,彻夜喧嚣的京城忽然混乱起来、拥挤起来,据说准备归降大顺的吴三桂已经反叛,正率10万大军从山海关杀回京城为老父亲吴襄和“观者为之魂断”的陈圆圆报仇。仓促之际,血气奔腾、良谋难听,李自成不顾李岩劝阻,一边亲率20万大军堵截,一边叫皇后想办法赔偿吴三桂的陈圆圆,熄灭大军怒火。
高桂英想遍宫中、军中诸女子,竟然无一人能与“容辞闲雅,额秀颐丰”的陈圆圆媲美。能够惹得“恸哭六军俱素缟,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女人,真不是平凡之女呀。高桂英正在宫中冥思苦想的时候,小鱼儿拖着粉红的长裙忧郁而来,竟让她大喜过望,禁不住笑逐颜开地说,就是我女儿了!
小鱼儿生来就是一副雨中玫瑰雾中芍药的忧郁模样,只是大战之中不得不强装巾帼英雄、刀剑生寒,而今婚事未办、家亲难寻、深闭宫中,就显得越发忧郁了。她几步过去忧郁地问,父皇出征、天下未稳,母后郞门如此高兴呀?
高桂英拉着她的手儿说,女儿一来,皇上和母后就安稳无虞呀。
小鱼儿莫名其妙地问,父皇和母后有什么事呀,女儿文不能献策、武不能统兵,能帮得了什么忙呢?
高桂英满脸阴沉地说,刘宗敏掳掠了京城名妓陈圆圆,没想到她是吴三桂的爱妾呢。说什么“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见人耶!”他提兵10万,狼烟而来,京城危险了。
小鱼儿睁大眼睛说,吴三桂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呀,女人能赢得这样的钟爱,也算不白活一回了。
高桂英高兴地问,女儿真是这样的认识?吴三桂不过三十多岁,相貌奇伟、武力过人、韬略盖世,好多女儿家都向往着呢。
小鱼儿不假思索地说,那就让汝候把陈圆圆还给人家呀。兴许物归原主,他就罢兵不战了呢。
高桂英爱昵地说,世上什么东西用了,都可以物归原主,唯独这女人用了,郞门还得了原呢?再说,汝候刘宗敏愿意归还吗?归还了,他就输给了吴三桂。吴三桂还敢要吗?要回了,就输给了刘宗敏。一顶绿帽子,争来抢去、你戴他戴,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
小鱼儿响着鼻息说,天下的男人都自私呀,没有一个大度宽怀的。
高桂英摸摸她粉嫩的脸儿说,而今天下能代替陈圆圆的,只有我家女儿了。
小鱼儿听了这话吓得一个激灵,如同一缸冷水从头上淋下来一样,连眼睛都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喘息一阵后才颤抖着说,母后不是将女儿许配满盏之了吗,郞门能够反悔呢?
高桂英叹息地说,国家为大、个人事小,朝廷为大、家庭随小,而今牺牲个人拯救国家、拯救朝廷,也是理所当然的呀。
小鱼儿忽然问,满盏之知道不?
高桂英摇头说,暂时不知道,过后会知道的。
小鱼儿灵机一动说,我欺瞒了母后,对不起母后,其实我和满盏之已经亲近了呀。
高桂英忽然板着面孔说,什么亲近不亲近,你知我知就行了。男人女人之间,不就是那么一点点事情吗?说大如天,说小如草,想开了一文不值呢。快快去准备吧,我立马派亲兵送你到吴三桂的前沿阵地,让他罢兵归顺。
小鱼儿忽然站起来弯着一张黑脸说,母后硬要逼迫,女儿只有撞死在后宫了。
没想到一向温婉如玉、忧郁少言的小鱼儿,竟然如此暴戾刚烈,吓得高桂英倒在凤**号啕大哭,皇上呀,我的哥吔,我们都是孤家寡人呀,没有人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呀。你在阵前等着呀,我高桂英马上赶来陪伴你,和吴三桂拼死算了呀。皇上不幸,朝廷不存,国家不在呀,我高桂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看见高桂英的伤痛欲绝,小鱼儿竟然恻隐连连、柔肠寸断、眼泪婆娑。她摊着两颗朱红溜圆的手心痣,想起无德和尚游历江湖时的谶语“红痣手心落,一生在奔波;风流纵有意,桃花泣挽歌”,便泪流满面地过去,拉着高桂英冰凉的双手凄苦地叫一声,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