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大殿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虞冰人,看她到底能耍出郞门样的花招来,而今已是煮熟的鸭子,想飞也没有门子了;炖趴的兔子,想跑也没有路子了。
虞冰人笑一笑,红润的脸上闪动两个动人的酒窝窝,让在场的人都为之神魂颠倒。她不紧不慢地说,叫土司老爷去我家提亲报信,显然做不到,一是远隔千里,山高路陡,十天半月回不来;二是张献忠大军阻断,无路可去。所以,这一条嘛就免了,事成之后再携带姑爷回家也不迟。
头扎小辫、臂雕青龙的向龙急切地问,那么,第二条呢?
虞冰人微微一笑说,大摆酒席,张灯结彩,遍请三朋四友、团转四邻,欢天喜地办婚礼,明媒正娶入洞房。
同样头编小辫、臂雕白虎的向虎欢喜地说,这个自然,向天下人昭告,我向家兄弟大婚了。
向土司眯着一双肿泡泡的眼睛问,还有吗?
丰腴美丽的土司三夫人说,还有,每人三套新衣。
虞冰人灵巧地笑着说,谢土司夫人了。
姬好儿也矮一矮身、点一点头,很诚恳地表示谢意。
向土司脸上的纵横刀疤,是在长期的征战岁月中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东征西讨、扩大疆域的辉煌战绩和彪炳荣耀。他威严地宣布,三日后大婚,总理立即铺排!
一般来说,土司为了加强司务、军务、法务管理,设立了总理、家政、舍把、旗长、亲将、总爷等官职。总理首先安排了盛大家宴,为虞冰人和姬好儿接风洗尘、谈婚论嫁,你来我往、相互敬酒,特别是向龙、向虎的母亲三夫人、五夫人,拉着她俩的手“啧啧”称赞不息,直到半夜罢宴方才送入卧房。
虞冰人、姬好儿被安置在吊脚楼上歇息,楼下有巡逻岗哨,楼上有蓝衣婆子,想逃跑根本无法。姬好儿埋怨说,早知道这样,何必当初呀。
虞冰人低声问,什么当初呀,不明白呢,姐?
姬好儿嘟着嘴巴说,承认我们是李自成、张献忠的探子,让他们砍杀算了噻。
虞冰人抹一把她红润的脸蛋说,姐姐说得好轻巧,你被砍杀了,我哥郞门办?
姬好儿跺着脚说,现而今,就要嫁给他人了,我郞门对得起你家哥哥呀?
虞冰人笑一笑说,姐姐不必担心,自古“吉人自有天生相,孤儿自有人帮忙”,我保证你还是我哥哥的人,人毛也不得少一根。
姬好儿指着门外站着的几个蓝衣婆子说,你看看,郞门办呀?
虞冰人悄声说,大婚不是还有两三天吗?我们假装一概无知,好好配合,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欺哄欺哄、该嬉笑嬉笑,让刀疤脸一家人放心放胆、云里雾里,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姬好儿忧虑地说,这就是人的命运呀,上次看猴把戏悄悄逃脱了,这次又落入了虎口呢。
虞冰人拉着她的手说,姐姐,你就120个放心睡觉吧,妹子自有主张。就是我吃亏了,也不得让嫂子吃亏呀,不是都说“姑娘是人家的菜,媳妇是各人的客”吗?
姬好儿只好早早上床,虞冰人却赤脚四处寻找逃跑线路。即或已经三更鼓响,前面踩楼上仍然站着三四个蓝衣婆子,后面窗户下不仅有司兵巡逻,而且还有高高的土墙。这样一来,虞冰人真有些后悔了,当初救援猴二时,为什么不把向家土司城池探索个明白呢?她呆呆地望着窗外即将落土的弯月,泪眼婆娑、低声呼救,哥哥,你在哪里呀?
忽然,一只毛茸茸的手掌从瓦屋上伸下来,轻轻地拍打着窗户。虞冰人机警地看看窗下,见无巡逻司兵,才悄悄拉开了窗户,一个黑影悄然滚了进来。她欣喜地说一声,猴二,你来了呀?
猴二紧紧抱着主人,似乎在说,来迟了,让主人受惊了。
姬好儿坐在**惊讶地问,妹妹,你……你抱的哪个男人呀,温铁战来救我们了吗?
在姬好儿心里,总认为温铁战和虞冰人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时不时还玩笑几句呢。虞冰人红着脸儿说,哪里呀,是猴二来救我们了。
姬好儿立即下床来,在漆黑里抱着猴二的头感动地说,猴二,你真有灵性呀。
虞冰人悄声说,姐姐,我们马上逃离,不然天就亮了呢。
姬好儿不解地问,一个猴二,无半点功夫,郞门帮助我们逃离呀?
虞冰人咬着她的耳根子说,你赶快上床假装睡觉,猴二也躲在床铺下,我叫蓝衣婆子点灯带我上厕所,回来就有办法了。
姬好儿疑惑地说,你要趁机杀了蓝衣婆子,然后乔装逃离吗?估计这个办法不行呀,偌大一个香溪土司城,夜巡司兵数百,守候婆子数十,郞门逃离呢?
虞冰人笑一笑说,姐姐尽管放心,只是把猴二管好,不要让它乱跑乱叫。我提着灯笼回来,一切自有分晓了。
姬好儿半信半疑,一张嘴巴半天合不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