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敲动额角,“你这种未曾出生便人人供着的天之骄子自然不懂他那样的生存环境,此话莫在他面前说。”
鸟儿扭了扭屁股,尾翎扫了扫,悠哉的传音回去,“放心吧,本神鸟可不会跟这样注定一辈子是凡人的家伙说话的。”
它如此傲慢,且不知原本轨迹伏娲一直未曾醒来,谢安守候伏娲三年,也照顾它三载,最终可是它自己死皮赖脸的跟着谢安,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本命神兽。
但也是因此,伏娲对谢安倒是多有几分好感。
这只冰睛鸟身具凤凰血脉,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是伏娲初初开山立户,无意间在浮云山深处发现的。
说来也奇,这鸟蛋本已半石化状态了,可约么是伏娲这一线生机,它渐渐死灰复燃,后来破壳而出,只是性格天生自大傲慢,除了对着伏娲,其他的万没有看的上眼的。
谢安能让它心甘情愿认主,可见他对它是真的极好,本身也必定有其优秀一面,才能折服这眼高于顶的神鸟。
缓缓放下手,伏娲坐正了身子,又有人来了。
“哇哇哇!叽叽,小娲,好香啊!”冰睛惊奇的声音传进脑海,“这家伙还是有一点点厉害的地方的,做饭怎么这么香?那可是凡火啊,不会吃坏本神鸟的肚子吧?”
“嘘,乖一点,先闭嘴。”她嗓音平静,轻描淡写的说完,身形已经在原地消失。
林间杀阵前站着几人,从前往后,分别是掌门长老,以及几个世家家主,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
“老祖在上,通天门第二十七代掌门临风携门中长老求见。”
“伏娲老祖,晚辈乃是石明城明家家主,听闻老祖出关,此次特地赶来祝贺。”另一人也跟着道。
石明城明家,乃是伏娲的本家家族所在。
“尔等来意本座明白,回去吧,无需多言。”未见其人,只听其声。
林海波涛,临风几人蹙眉,有些不甘心,可又不敢惹恼了老祖宗。
如今的修真界,早先那些厉害的老怪物,早在几百年前死光了,独剩伏娲这一个,若伏娲一直未醒便罢了,可只要她醒了,那么通天门的话语权将更高上一个度,便是魔道,也要给这位守护众生的老祖宗面子。
至于石明城明家,伏娲在一天,明家就能辉煌一天,哪怕如今的明家已经衰落。
谢安将菜肴装盘放上桌面,抬头看向院外,临风一喊话,不必加大音量,整座山几乎都能听见。
他能明白临风等人打的算盘,可是她不喜欢,应该也没人能逼得了她吧?
第5章第五章师门暴力欺负人
打发走了来人,伏娲却没几分高兴。
她如今身份特殊,估计往后一波一波拜访的人多得是,不见到她的情况,恐怕不会甘心。
再者,越往后拖,恐怕他们就该怀疑了。
冰睛鸟腆着肚子摇摇晃晃的飞了回来,落下时还张着嘴打了个响亮的嗝。
“真好吃真好吃,这凡人不错,小娲,你可以把他留下,以后当我的专属伙夫吧。”它叽叽喳喳的。
伸手,它停在伏娲掌心,细白的手指点了点它圆滚滚的肚子,面上带了浅淡的笑,“你这无底洞的肚皮,怕是把人家仅剩的一点东西都给吃光了。”
冰睛鸟昂着头,“本神鸟平日里饮用的乃是朝夕灵露,食的都是上好的灵果灵植,这次要不是他手艺好,我可不赏脸吃那些低等灵食。”
“我落到他院子里,给他带来的气数好处可不比一顿饭贵重?”古语有云,院中梧桐,招来凤凰栖枝,乃是大吉。
伏娲挑眉,见不得它骄纵小样,手掌一翻,小家伙毫无防备的一头栽倒进云海里。
“这些日子你多去找他,暗中观察,别让人把他欺负狠了,当然,你也给我安分点,收收性子,别惹祸事。”伏娲握了握拳,垂眸看不清神色。
冰睛鸟自云海中冲出来,“你这么紧张一个凡人干嘛?”
“再者说,他们两兄弟资质如此之差,在修仙门派会受到欺负排挤再正常不过了,锻炼锻炼心性也不错啊。”
放下手,红袖垂落,伏娲眼底深邃,“心性是要锻炼,可过犹不及……若还像以前一般,怕是不成。”
以前?冰睛鸟不懂,伏娲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宗,跟那两个凡人从未有过交集才对吧。
“我去后山了,你自去吧。”伏娲说完转身。
“还去后山啊?你都醒来一个月了,境界掉到金丹中期了都,还不稳吗?”冰睛鸟一下冲过来。
伏娲微抿唇角,这就是她一直不见外人的理由,六百年前她的境界就掉到元婴期,六百年来,她的神魂在外漂泊,身体几乎陷入死亡状态,神魂伤势多年才好转了一点,身体伤势因为万年玄玉床好了大半,但仍有厉害的暗伤未除。
这一醒来,境界就狂掉,之前一直泡在后山一眼千年灵泉里修炼,到如今,倒退的趋势才慢了下来。
那张玄玉床吸收了六百年她体内侵入的魔气,如今已经不能用了,若不然,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
“已经慢下来了,我估计大概就在金丹期了。”
“这要是让外边的人知道,修真界仅存的老祖宗现在是个金丹,恐怕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冰睛鸟砸着尖嘴,“更不要说你可是祸水老祖啊,你这体质,谁不流口水?”
伏娲摇头,“要重修回大乘巅峰三四百年便可,我早已过了心魔和雷劫,自保的手段也不缺,只是……”
那两个棘手的小子在这,到底该怎么教化,她总觉得都不对。
*
谢安帮着大师傅干完了活,抱着对方给的灵食快步往浮云山走。
“啪。”一粒小石子从林中飞出,精准的砸到了他脑袋上。
顿了顿,他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啪”又是一枚,这次力道重了很多。
眼见他压根不理会,林中的人耐不住了,阿琪一下跳出来,“喂!你站住!”
谢安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双眸灵动,眉间带怒,极可爱漂亮,只是……脑中闪过那一日的惊鸿一瞥,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美更温柔的人了吧。
“师姐,何事?”他后退一步站远了些,垂首道。
阿琪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就厌烦,想到郭平的主意,她狡黠一笑,“那日我不过与你们玩笑,谁知竟惊动了老祖,还年幼无知冲撞了一句,害的父亲好生罚了我一顿。”
说着说着觉得委屈,“我受了苦,你们倒好,反得了老祖青眼,进了浮云山,若没有我,哪里有你们今日?”
谢安闷着脑袋不接话茬,他心知这位世家小姐其实本性单纯,但也恶劣,可他偏生不喜欢这样的人,因为他们高高在上惯了,连对错都不必分辨,即便错了,那也是对的。
“如今我要你赔罪,你跟我来。”她极霸道的一口决定,转身绕去了后山小道。
谢安顿了顿,以后还要在门中待,虽说他在老祖门下,可他心知伏娲不会管这种小辈闲事,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如此,还是不要得罪阿琪的好。
“阿琪师姐来了!”郭平带着几个跟班迎上来,跟着神色诡异的看着谢安。
“见过,众师兄。”谢安默默行礼,阿琪将他带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附近。
“郭平,你快说,有什么好主意让我出气?”阿琪眼中兴奋,跟着又左顾右盼,“诶,你快点,别等会儿老祖又来了。”
“师姐莫急,老祖那样的人物,上次不过是赶巧了,否则哪里有功夫管一个杂役的事?”郭平安抚她道。
身后几个跟班快速的将谢安围了起来,其中一人突的抬脚踢在他腿弯,谢安闷哼一声半跪在地,黑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
“废物,上次本来不过是跟你们玩玩,可谁让老祖她突然出现了呢,你知不知道,你害的我们不仅被家族罚,还以残害同门的罪名被师门警告,更重要的是,在老祖那亮了相。”郭平咬着牙。
要不是因为他们年纪尚小,而谢安两人无事,恐怕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郭平最近可憋屈着呢,他跟阿琪这样的掌上明珠不一样,他父亲子嗣极多,有天赋的不止他一个。
“就是,都怪你!”一位跟班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谢安后脑勺。
另一人抬脚就踹,“我们都是跟着少爷的,少爷要是有点什么,我们还活不活了?你这个废物,一害害了那么多人!”
谢安身子被踹的一歪,手臂撑着地面,手掌缓缓收紧,五指陷入了土里。
修炼过的人果然不一样,这些跟班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即便只是练气一层,可是一脚过来,他已经清楚的听见了自己骨头的断裂声。
脑袋被打的嗡嗡直响,耳朵和鼻子里有热热的血流出来。
“把他头抬起来。”郭平指挥道。
跟班上前一把薅住谢安的头发,看见他脸上的血迹,阿琪皱了皱眉,“诶,算了吧,都流血了啊。”
“好歹是老祖山上的杂役,这山上就他两个杂役,万一他死了,老祖不用注意都知道丢了一个,要是老祖计较起来?”
“师姐放心,我怎么会杀害同门呢,就是给他个教训。”郭平咧嘴一笑。
“把他嘴掰开。”他一边说,一边去解裤带。
“喂,你要干嘛!”阿琪好奇的睁大眼。
“让他当一次夜壶!”郭平将外裤解开,阿琪急忙转身。
“我娘说过,女孩子不能看男人那里的。”她气恼道。
谢安猛地挣扎起来,嘴唇咬的死紧,唇瓣染满了血,沉默的表情,眼神冷酷而倔强。
“这废物是个凡人,你们好歹都是修士,快点!”郭平催促道,“还有,把他眼睛挡住。”
谢安眼前一黑,嘴被强力掰开,黑暗中,他的听力被无限放大,他听见他们哈哈大笑,天真又烂漫,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见阿琪的娇斥和郭平得意凑近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一股绝望袭上心头,曾经无数次,他知道修士有多强,可是他总认为,自己努力也可以,但直到今天,他真真正正的感受到,凡人与修士的天堑,他被几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抓住,仅仅是练气期,却怎么挣扎都无能为力。
这就是弱者,注定被欺压的弱者。
冰睛鸟就是打了个盹的功夫,慢悠悠的在林子里转着找谢安,谁知道一来就看见这么紧急的情况。
它吓了一跳,这些人类也太可怕了,伏娲现在还泡在水里呢,估计已经入定了听不见传音。
顾不得许多,它酝酿了一下,“咳咳,这次可一定得喷出来啊,小娲好不容易交代个事,不能第一天就办砸了啊。”
郭平脱掉半截裤子,扶着东西凑近了谢安,阿琪背着身子,不太耐烦,“哎呀你好了没有?我要走了啊!”
正当所有人聚精会神的时候,一声清戾的鸟鸣自林中传来,跟着一只漂亮鸟儿冲了过来,小口一张,喷出一片冰雾。
……额,冰睛鸟心虚的缩了缩爪子,算了算了,虽然一点杀伤力没有,也勉强喷出来了。
郭平和跟班们都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呆住一瞬,谢安剧烈挣动,猛地推开两人跑了出去,还下意识招呼了一声冰睛鸟,“小花走!”
冰睛鸟正要松口气,就见郭平提着裤子呵斥着跟班去追,谢安跑的更快了,连身体的伤痛都顾不上,慌不择路之下一脚踏空,一众人加一只鸟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崖边。
“完了,他不会……不会死吧?”阿琪小声道。
郭平左右看看,冰睛鸟已经躲起来了,“我们快走吧,就当没这事。他要是死了,也跟咱们无关,是他自己踩空掉下去的,要是没死,他一个杂役,还敢找咱们报仇不成?”
阿琪看了看山崖,点头,一众人很快散了个干净。
*
浮空感没有持续多久,他坠入一片迷雾之中,很快便落入温暖的水域,有什么不断往身体里钻,伤势很快好转,但涌入的东西越来越多,很快,他涨的受不了,觉得自己快要爆.炸。
半睁开眼,隐隐约约看见水底飘着一个人,五心朝天打坐,水中呈现淡蓝色的粒子不断涌入她身体。
即便是第二次相见,他还是不争气的看呆了,上次是白云之下清风之中,这次是水面之下朦朦胧胧,都别有风味。
失神的后果就是他不能呼吸了,水底各色粒子都在往他身体里钻,可他根本不会运用,皮肤已经呈现出憋涨的紫红色。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了谁的叹息,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两手与他双掌相对,十指紧扣,温热的柔软的两瓣落在了唇上,胡乱涌入的灵气一滞,跟着恢复了运行轨迹,体内胀满的灵气也在一点点涌向她,空气涌入口鼻,他顿时轻松许多,朦胧中,总觉得身体好像突破了什么。
勉力撑起了一边儿眼皮,他望进对方纯粹的黑眸里,里边是平和温柔、深邃又带着淡淡的慈悲,几乎叫他一瞬间红了眼眶。
或许是在这世界受到的不公正太多,或许是她太温暖,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满腹委屈的酸涩感。
她很快分开,神色平静淡然,松开手,将他往上轻轻一推,谢安不自主的浮上水面。
他偏头,半睡半醒间看着水底的她,一袭红衣在水底荡开,长发披散随水波动,像是惑世的妖精,可气质又实在太过清冷谪仙。
指尖抽搐着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有。
第6章第六章努力的反派君
鸟儿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叫,僵硬的手指动了动,谢安睁开眼,刺目的光从树林的缝隙里透过来,他微微偏头眯起眼。
“小花?”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冰睛鸟怒目而视,埋头一嘴戳在他额头,谢安拧眉。
抬手捂住额头,脑海中闪过不合时宜的画面,唇上的感觉,十指相交的悸动,水底那一抹艳红,无数晶莹淡蓝的粒子,画面如同仙境,最终定格在那人温凉平静的眼眸中。
老祖宗……
“伏…娲……”压着喉咙,把字眼团在嗓子里,念出来一串含混的乱音,心下却一跳,急忙抿紧了唇,像是做了亏心事。
*
顶着两团黑眼圈,温寂洲收了笔,手腕已经僵疼的不像样子,因为老祖一句话,他不分日夜的抄写问心经,间隙背下百草纲。
抿了抿干燥的唇瓣,相比起谢安前生靠的是运气,他这次可是自己实打实的努力来的,温寂洲握紧了手,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输给他。
将抄写好的两筐问心经放在背篓,他稚嫩的肩膀背起这重重的一千遍经文,眼底洋溢着兴奋,大半个月来他夜以继日,付出了几乎全部的心力来完成这么一件事,那篇问心经并不长,短短数百字罢了,但他早已将每个字深深记在脑海里,倒背如流也不为过。
前生的温寂洲因为仇恨最终走上了歧路,从没有人给过他机会,他也没有体会过这种专心致志付出一切心力去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的感觉,如今竟觉得如此美好,他重生而来的满腹阴霾,在这大半个月竟然没有一次想起。
兴致勃勃的打开门,正逢着谢安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谢安露出一个微笑,温寂洲却猛然睁大了双眼,欢喜的心情瞬间一落千丈,犹如被人扔进了冰河里,骨头都在冒寒气。
“你……”干涩的喉咙艰难的发出声音,眼神全是不敢置信,“你竟然已经练气了?”
死死扶住门框,牙齿微微打着颤,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震惊还是愤怒?
前生至少是十年后,谢安才会无意闯入老祖洞府得到传承,又花费三年筑基,而如今,想是因为他的插手,使得他与老祖提前相遇,他竟然提前了整整十三年成功引气进入炼气期了。
哈,老天爷太会开玩笑了!
前生无论他多努力,谢安即便落魄一时,也终究会爬起来,他就像一株杂草,生命力顽强的不得了,任何人的打压,都只会换来他的强大和更加坚韧。
对比之下,温寂洲是多么可悲可笑的小人啊,这种对比,成了他的梦魇,他因此终生停止在金丹期,越不过心魔,永远停在原地,看着谢安不恨不恼,然后越走越远。
所以这一次回来之后,他发誓,一定要堂堂正正打败他,一了两人恩怨。
他不要再做阴沟里卑微的老鼠,他也可以勤奋可以努力,就算没人看见也好。
但是天赋摆在这,没得选,所以他赌了老祖,但是到底……他们才是最有缘的吧。
终究是他偷了谢安的东西,他还是小偷,他窃取了谢安与老祖之间的一缕机缘。
谢安的练气像是重重一记耳光,让他徒然回到当初那些永远只能被他踩在脚下的日子,心中突生无限的委屈。
“嗯。”谢安也是回来时发现的,体内有一股小小的七彩灵气流,一直沿着周身游走,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行走间都有种轻飘飘之感。
“小洲,你气色,不好,有事…跟我说,我帮你。”他一点一点的道,努力让自己说话正常起来。
温寂洲攥紧了背篓带子,咬着牙往外走,“不用你!”
拧了拧眉,谢安不太明白温寂洲突然的不高兴是怎么了,而且他才十二岁,气色却太差了。
小少年顶着头上的太阳闷声不响的走,汗滴从额头穿过眉毛,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也没擦上一把。
浮云山山顶的阶梯很长,他走到小半就觉得天旋地转了,可心里憋着股劲儿,紧了紧背篓,他手脚并用往上爬。
伏娲晃动着双腿,身边的冰睛鸟正围着她啧啧称奇,“你这够快的啊,昨天才下去,中途还救了那个凡人,今天就稳固了境界了啊。”
她伸出手,接住空中飞来的一片细叶,提醒它,“他已经练气三层了,也算是个小修士了。”
“就他那样的资质,要不是你这个大宝贝帮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引气成功。”冰睛鸟不以为意。
轻笑了笑,指尖滑动细叶,“他的资质很差,可体质乃是天生的九阳之体,昨日也算歪打正着吧,他助我稳固境界,我便也投桃报李罢了。”
谢安虽有极好的体质,可是资质惨不忍睹,如同一位顶级大厨,但是却没有食材,那便是再好的手艺,也做不出美味佳肴。连当炉鼎都不行,不然门派又岂会舍得让他来做杂役。
而他这样的情况可是极少见的,比伏娲还稀有,一般来说,这样的体质必定资质不差的。
“这样说来,你二人可谓是天造地设啊!”冰睛鸟八卦起来,“若与他一起……嘿嘿,你就用不着三四百年,百年之内便可重回巅峰吧?至于他,那可就捡了大便宜了,不仅有绝世大美人,还有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实力。”
“噢?”伏娲眼底含笑,神色未变,指尖将它脑袋一点,“本座修行众生无情道,乃上之极,不可能动情。”
顿了顿,话锋一转,“就算真存在那么个人,真有那一日又如何?顺心而来,顺心而去。只是若这个人非要本座弃了大道才可成眷属,那又有何留恋?”
“我平生,最不喜被人勉强。况……”伏娲放眼瞧见了山道上攀爬的小小身影,以及远远地,谢安不放心悄然跟随的身影,“谢安,本非是那样的人。”
将叶子递到唇边,舒缓的曲子倾泻而出,顺着风汇入温寂洲耳中。
他脸色惨白,大汗淋漓,本已经到了极限,情绪正在最低落的时候,可突然听见这简单的调子,像是徒生了许多豪情力气,硬撑着又上了一步。
这一步过后,身子一松,有灵气开始汇入身体,他一愣,急忙指引着灵气在体内循环周天,也不觉得累了,一股脑爬上了山。
抬头瞧见长生树上悠闲坐着的人,便是静静的,也让人不能忽视,恍若生光。
“弟子,见过老祖!”他趔趄了一下,强撑道。
“这么硬邦邦的,在置气?”指尖捏着叶子离开唇瓣。
“弟子不敢。”他闷闷道,将背篓摘下。
“老祖,弟子已经完成了一千遍问心经。”他说完,身板挺的直直的,开始背百草纲,“红珠草,无品阶,三月一生,乃是炼制止血散的主药……”
飘然下落,伏娲赤脚踩着地,指尖一展,一页抄写好的问心经便到了手心,她瞧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不用背了。”
温寂洲身子一僵,“弟子真的做到了。”
“本座知道。”
“那……”他想问什么,可心里又矛盾,按理说这本是谢安的机缘,他如同小偷,可是……明明老祖给了他机会,他也做到了竞争条件的,他是实打实的努力做到了的。
“高兴吗?”伏娲突然问。
他懵然,抬头看她,伏娲微微垂眸与他对视,“这些时日,苦吗?累吗?枯燥吗?”
坚定摇头,“不,一点都不,很高兴……”他抿抿唇,突然失落的笑了笑,“谢谢老祖,就算没有得到最终的结果,但是,努力的过程其实也很快乐,您不知道,这是弟子第一次真正的为自己努力呢,也是第一次,被人给予这样的机会。”
“老祖愿意给机会,弟子已经很感激了。”
伏娲伸手到他眼前,轻轻放开掌心,红色的玉坠落下,跃动出亮眼的弧度。
他愣住,盯着晃动的坠子,目光却穿过它落在了伏娲温柔的眉眼,“老祖……”
“拿着吧,你已经为了得到它做到了本座的要求,那么你与它也一样有缘,你应得的。”
将玉坠放在他滚烫的掌心,伏娲转身进了殿中,“万物有灵者,皆有眼。眼所存,重要的不是看他人,而是看自己。”
那枚玉坠自然不是谢安原本得到的那枚,温寂洲是魔障了,世间人人不同,谢安可以的,他却不一定可以。
伏娲给他的,是另一枚,里面有合适他的传承。
那坠子是神火门老祖的遗物,临终时交给伏娲,希望她能帮着找个靠谱的传人。
神火门冶屠老祖是个一心炼丹炼器的狂人,对伏娲完全没兴趣,也是因此,两人反倒是成了真正的好友。
通过前世,伏娲知道温寂洲在旁门一途上极有天赋,只可惜,他被心魔蒙蔽,最终修了泯灭之道,连自身的人性都失去了。
既然这个人将会是这个世界除了谢安最厉害最有气数的,那么这传承,希望他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吧。
“砰”不轻不重的一声,温寂洲手中紧紧攥着坠子,人已经毫无知觉的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么哒* ̄3ε ̄*晚安啦
第7章第七章努力的逆袭君
见温寂洲上了山顶,远处的谢安就悄悄回去了,伏娲回身看着面色苍白的小少年,指尖一勾他便浮身过来。
双指点住他额头,灵力流转了一圈回来。
这些时日他本就耗尽心力,方才又惊怒交加,之后突破自我极限引气成功,身体倒是无碍,只是精神上太过折磨,这才一时晕厥。
挑挑眉,她本以为如谢安这样的反而承受力不高,毕竟前半辈子修仙可只存在想象中,而温寂洲这样已经经历一世的人或许心性更强。
但事实却是,谢安隐忍坚韧,温寂洲高傲好强。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温寂洲重生又如何,他还是他,从一开始,困在他脚步的就不是谢安,而是他自己,如果不先放过自己,那么他就算成功,也已经迷失本心。
*
谢安围着灶台,试探着放出灵气去点燃阵法,不料没控制住,一次放太多,他面色一白,灶台轰的一下燃起熊熊大火。
他一惊,又镇定下来,转头捧着水瓢开始灭火。
等火灭了,屋顶也熏黄了,好在没什么烟雾,谢安那点灵气已经耗空了,只能乖乖又燃起柴灶,将灵米下锅熬煮,想想温寂洲苍白的脸,又切入一些自己做的肉丁,和着山里采的灵菇。
浮云山遍布灵药,灵芝人参一类更是随处可见,谢安摘了一朵回来放着,但不敢多吃,就弄了小小一点下去。
锅里熬着粥,他起了另一口锅,快速又摊了几张葱油饼,忽听院中传来声响,手中一停,迅速出了门,“小洲——老祖!”
伏娲落在院中树顶,垂眸瞧来,身前浮着昏睡的温寂洲,谢安急忙上前,“他屋子,在这。”
温寂洲随即自动飘入了屋中,谢安捏了捏掌心,见伏娲已经离了树枝,嘴快过了脑子,“老祖吃、吃了吗?不如,留下吃、个便饭…吧!”
想到挑剔上天的冰睛鸟对他赞不绝口,她难得有了好奇。
瞧见冰蓝色的法衣在眼前落下,谢安眼中一亮,心里压不住欢喜,“多谢、老祖!您稍候,很快…便好。”
见他急冲冲进了厨房,伏娲回忆了一下,她好似从来没有见过修真界的厨房,她出身在石明城明家,千年前明家可是大家族,她爹娘都是金丹修士,身为独女,一出生她便受尽宠爱。
五岁修行之后,除了灵液灵果她再没有吃过任何食物,后来爹娘去世,将她托付给挚友,即当时通天门的大师兄见溪,拜见溪为师,她一直走到今日。
就算中途有些波折,可不必她出手,那些打她主意的,全都自食恶果。
想到此,她不由提步入门,好奇的看了一圈厨房。
瞧见房顶那一片昏黄,她自然认得出那是火熏出来的。曾在现代待过一段日子,因为家境不错,平时都是保姆照顾起居,几十年于她这样的修士而言,不过短短一瞬,“你之前烧了房子?”
谢安面色一红,又见她凑过来,“为何不用阵法?木柴烟雾这么大。”
事实上屋中烟雾很淡,不过娇贵的老祖宗五感实在太灵敏。
“回老祖,启阵时、不注意…起火了,熏房子,才又换了…柴灶。”
伏娲颔首,见他垂头捧着盘子奉上来一叠面饼,“老祖……尝尝?”
在院中石凳坐了,谢安站着,放下两碟酱,伏娲瞧了一眼,“你倒是会找,本座这山里的东西长了这么多年,你一来就祸害了。”
一碟千彩椒,一碟百叶果。
谢安一愣,“弟子、不知,见它们、生长茂,茂密,所以……摘了些,您恕罪。”
“罢了,这山中除了那些灵怪,便也你们二人要吃食,”话锋一转,“师门没有给你们发放足够的食物?”
“自然不,是我吃、得多。”通天门满门修士,自己又不吃,一点食物哪里会苛刻杂役,只是发放下来保不保得住便是另一回事了。
但谢安并不打算这么点事情就跟老祖宗告状,他并没有忘记,伏娲高高在上,这样的小事,她就算知道,也不会插手,包括之前被郭平几人欺辱,他也是准备自己报仇的。
伏娲轻笑,并不深究,只是道:“山中东西不少,更精纯些,往后多吃这些,也好进益,你若决心修行,最好是尽快辟谷。”
“是,谢谢您。”谢安抿唇,眼底也含了笑。
“您尝尝?”他抹了果酱,递给她。
伏娲没接,只就着他的手咬了一点,便挥手不吃了。
谢安有些失望,估计是这些灵食太低等了,毕竟连小花都看不上呢。
“很不错,本座从五岁后,这具皮囊便未曾食过人间烟火了。”她轻道。
“您喜欢,就好。”他弯起眉眼。
“你这说话天生便如此吗?”伏娲突然问。
他笑脸一滞,闭了嘴巴,“是……”
原本的他不结巴,可是穿越而来后,如今这具身体却是个天生的结巴,他努力很久,说话才到如今这样,平时也很少开口。
“伸手。”伏娲摊开掌心。
黝黑的眸子看了看她,谢安缓缓抬起手,与她细白柔嫩的手指不一样,他的手粗糙宽大,上面布满了老茧,可想而知吃过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