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米见向家亲朋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挤来看热闹,冲天炮、滚地炮、长挂炮也炸得差不多了,满堂孝子的双膝估计也跪肿了,便揭下蓝色礼帽,站在肥滚的猪牛羊前,提高声音说吉利,结束祭拜礼仪:
千里来奔丧,携带猪牛羊;
承奉大灵前,跪请亡者享。
猪非平常物,乃是王母养;
膘肥架子大,福禄万年长。
牛非凡间畜,天河水边放……
虾米刚刚说完吉利,向龙、向虎双双扑过来道谢拉关系,感谢田家公子,请快快入席,请快快入席呀。
虞美人拱着双手、低沉声音再一次致礼,请两位公子千万节哀,司中大事还等着你们处置呢。
向龙为首坐,向虎和虞美人分两边陪坐,虾米和其他兄弟依次排坐。酒倌刚刚把酒倒满,向龙端着酒碗站起来说,为感谢田公子的到来,为向氏、田氏的深情结盟,干了!
虞美人傻乎乎地站着,连酒碗都不敢端起来。虾米立即跳过去说,向大公子,我家老爷一向教子严厉、苛刻无比,从不允许子女饮酒,所以我家公子实难从命。只怕喝了这碗酒,就要到阎王哪里报到了呢。
向虎讨好地说,田家大哥不能喝酒,兄弟我代了。说着抓起虞美人的酒碗,一饮而尽,并“啪”的一声将土碗摔得粉碎;接着,又干了自己的酒,同样将土碗摔得粉碎。
向龙费力半天积攒的人情,被向虎一碗酒全部舀过去了,心里十分不爽快,但是也只得一碗黄连水吞进肚子里,有气无力将土碗摔在地上,竟然在地上滚了几圈没有摔碎。向龙气愤之极,一脚将土碗踩得粉碎,并大喊一声,倒酒!
向虎端着酒碗说,大哥给田家哥哥敬了第一碗酒,这第二碗酒该我向老二了。为了田公子的远道而来、路途辛苦,我们把这碗酒吞了,不吞的是龟儿子、狗屎粪、牛屎粑、猪尿包。
虾米正在担心,只见向虎一手抓起虞美人的酒碗、一手抓起自己的酒碗高高举起,像两股清亮的泉水一样,“哗哗啦啦”地倒进了肚子里,连嘴巴皮子都没有挪动一下,惊得虾米们大喝一声,好!
虾米眨一眨眼睛,兄弟们立即提着酒坛子,依次上前敬酒,感谢向氏兄弟的热情款待。因为有其他客人前来吊唁,老大向龙借机溜走了,剩下向虎独自为王,豪气冲天。向虎扒去衣衫,露出张牙舞爪的白虎说,兄弟们,换大碗来,痛快!
虞美人担心说,二公子,你是孝子呢,如果喝醉了,郞门办理老土司的丧事呀?
向龙很不满地说,一切有老大独自操盘,外人不放心,就让他个人操吧。我落得做个甩手掌柜,清闲一番,和兄弟们大醉一场。
虾米扯一扯虞美人的衣衫说,向二公子说得对,跪拜答礼是老大的事,抱灵牌子是老大的事,继承土司位也是老大的事,与其他兄弟有什么关系呢?就是把自家兄弟绑了、关了、杀了、充军了,也是老大一句话呢。
向虎也许有些醉了,也许是脾气涌到了脑壳盖盖,一锤捶在桌子上,如同响雷一般,连续震落三四个酒碗,吓得大家背心发凉。只见他鼓着牛铃般的眼睛说,哼哼哼,欺负老子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骑驴看唱本,边走边瞧,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呢。
虾米进一步煽动说,常言说得好呀,“长哥当父,长嫂当母”,而今老土司仙逝,新土司未立,他向龙就是土司呀。他说一,你敢二吗?他说三,你敢四吗?
向虎气得捶胸顿足地说,他娘是土司夫人,我娘也是土司夫人,凭什么他做大哥,我只能做二哥?凭什么他继承土司位,我不能继承土司位?讲武艺武功,可以单挑;讲江湖人脉,可以踏访;讲相貌人才,我向老二也是一尊黑煞。
原来,向龙、向虎为同父异母兄弟,平日里两位夫人也是面和心不和、明里争暗里斗,前头送满脸微笑、后头悄悄放搞脚,都想自己的儿子继承土司位,成为司城第一母。虾米见时机渐渐成熟,立即倒满两碗酒说,早闻英雄豪气,只是无缘相见;而今老天有意,你和我家少爷意外相逢。从此以后,我们愿意为二公子牵马执镫、赴汤蹈火,做出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来。
向虎抓起酒碗大声誓言,你我两家虽为异姓、远隔千山万水,愿意结拜兄弟,一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异心,必将天诛地灭、乱箭穿心。
二人连干三大碗,碗碗在地上摔得粉碎,虞美人正在焦急时刻,忽然屋外火光腾起,杀声惊天,宾客扑腾。虾米诡秘地操起一根板凳厉声喊道,兄弟们,向老大提前动手了。
向虎也抓起一根板凳说,他向老大不仁在前,我向老二不义在后,老土司尸骨未寒、大葬未行,竟然动手抢夺土司大位。兄弟们,杀出去,灭了大房,保全自己!
随即,向虎带着铁杆兄弟和亲友,操着板凳、棍棒、刀枪,借着酒劲呼啸杀出,将向龙亲友团团围困在灵堂里,不问青红皂白、不分大人小孩,一阵胡乱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