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红布带带寻找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满盏之日夜思念的虞美人。虞美人带着虾米和一路搜罗的数十人,被向家土司兵持枪拦住盘问,哪路奸人,循着红布带带而来?
虾米横刀跳出去高声回答,眼睛长到屁股上还是肚脐眼上去了呢,没看见特使大人驾到吗?
一名吊眼司兵总爷阴阳怪气地说,前面捆红布带带做记号的探子刚刚被我们拿住,正在大殿拷问,你们就跟着撵来了,还假装什么特使呢,麻你姥姥的豆豉去吧。
虞美人万分激动地问,用红布带带做记号的,可是一个瘦高方脸男人?
吊眼总爷讥笑着说,我说是一路货色吧,看看,他们早就认识呀。兄弟们,团团围住,不要放走一人。
虾米气愤地横着五寸短刀说,不许侮辱我家特使大人。不然,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三刀六眼、七割八砍,让你们死得好看。
吊眼总爷散开一步说,嘿嘿,还想动手吗?兄弟们,准备家伙,像先前捆猪儿一样,捆到土司大殿去。
虞美人立马拦住虾米说,兄弟们,且慢些动手,慢些动手,有话好好说呀。
吊眼总爷收回长枪说,识相的话,尚有一条活路;若还动粗动蛮,只怕脑壳掉了还不知道。
虞美人满脸灿烂地问,大哥,你们先前捉住的那个瘦高方脸男人,郞门处置了?
吊眼总爷风凉阴阴地说,那样一根扳不弯的青树,还能郞门处置呢?关进水牢了,准备砍红桩桩、剐活树皮、炸干鱼儿、做床下夜壶。当然,活祭山神、水神、白虎神也行。
土家都是廪君之后,据说廪君仙逝时化成了白虎,所以土家后人均礼拜白虎。虞美人惊讶地问,他做了何等下作事情,要被土司老爷砍脑壳、剥人皮、活祭白虎?
吊眼总爷气愤地说,他气死了我家土司老爷,没点天灯、挖心肝、挑脚筋、背火篓子、烤野羊儿,已经是最便宜的。
虾米上前辩解说,你家土司体弱多病、风烛残年,本就要死了,哪里是我家老爷气死的呢?世人都说,狗咬人有药医,人咬人无药医。
吊眼总爷扯着眼皮上几根长毛说,我家土司老爷早不死、迟不死,偏偏他带着明军一来就是死了?不是他气死的,就是你气死的,一样要受到司律惩处。
虞美人轻言细语地问,人家是大明钦差,你们也敢抓他?
吊眼总爷皱一皱刺梨鼻子讥笑说,我家土司老爷说了,我们已经是大清朝的臣民了,专抓大明朝的余党。
虞美人心里一震,发现大清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土家地界,土司们开始归降大清朝了。但是,为了施救满盏之,她仍然和颜悦色地说,总爷大哥,我们堵在这里也说不清楚,还是让我们去镇上看看那个被捉拿的男子,是不是大明探子呀。
吊眼总爷鄙夷地说,癞蛤蟆想做王母娘娘的女婿,想得倒美。土司老爷大丧期间,谁也进不了土司城,见不了人犯。
虾米横刀向前说,兄弟们,闯进去,救出我家相公老爷。
虞美人拦住他们呵斥着,一切听从总爷大哥将令,都给我退回去,人家正大办丧事呢。
吊眼总爷得意洋洋地说,还是这位姑娘识相知趣,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活着总比死了好。
虞美人摸出10两银子说,请大哥帮个忙、行个方便,不要为难被你们抓住的那个男人,纵然有罪,也得依律审结才得行刑呀。不然人头落地了,一切都晚了。
吊眼总爷笑眯眯地说,好说,好说,牢房就在土司城西边,我马上回去打点,决不让他受半点皮肉之苦。即使让你家相公陪葬,也得在土司老爷大葬之时呀。
虞美人带着虾米一群人立马撤退了,来到一个背湾处,虾米迫不及待地问,特使大人,难道不救我家相公老爷了?
虞美人生气地说,谁是你家相公老爷了?
虾米不解地问,满盏之呀,难道不是了?
虞美人黑着脸说,开口我家老爷,闭口我家相公,我说过要嫁给他吗?
虾米也赌气说,不嫁就不嫁,也不找了,我们回巢湖去,继续做你的岛主,大秤分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虞美人红着脸说,谁又说不救他呢?
虾米“嘿嘿”笑着说,我早就知道,我家主人还是舍不得满家公子呀。不知道满家大哥修了几辈人的福分,硬是让我家岛主“妹妹找哥泪花流,找到哥哥流泪花”呀。
虞美人低着头说,一别十几年,相互无音讯,还不知道是不是当年那个人呢。
虾米背着一双手,在润红夕阳之下,大步旋转着,用十分调侃的声音朗诵李之仪的《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
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虞美人气愤地说,你们悠闲自得不救满盏之,我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