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红着脸儿说，都督大人，他们不跟着我去就算了，只要不去给满清帮忙当汉奸走狗，也就行了。
温铁战绿着眼睛说，虞特使、美人姐，郞门能这样揣度人家呢？你做谦谦君子，我们也不是昭昭小人呀。同为佛宝山人，同喝佛宝山水，同晒佛宝山太阳，你嫉恨满清残暴，我们也同样痛恨满清残暴。就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们也不会做满清走狗。
虞美人急着辩解说，温家兄弟，姐姐不是你说的意思。姐姐是建议都督给你们更大自由和空间，让你们在抗清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呀。抗清大计，人人有责嘛。
温铁战冷笑着说，你美人姐可以做招纳特使，我们温家兄弟照样可以做招纳特使。不信，我们试试看，看谁招纳的抗清人士多，看谁为匡扶大明贡献大。
李过高兴地说，好好好，我立即给你们特使印信。
于是，虞美人、虾米带着十来名随从，怀揣特使印信、身着大明官服顺长江西去，顺着红布带带寻找满盏之；温铁战、温铜戎带着几十名兄弟，叉挑特使印信、身着大明官服翻神农架北去，跟着李来亨的脚步而行。从冰雪覆盖的神龙顶，来到热浪扑面的山脚石柱河，温铜戎三毛两爪扯下官服，赤条条地站在河边说，凫凫凫澡澡澡啰。
兄弟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温铜戎早就跳进了波光粼粼的河水里。一名散发兄弟埋怨说，一辈子爬了数不清的山，过了数不清的河，去了数不清的地方，还没有见过这种背时埋人的地方呢。一会儿冷得要死，一会儿热得要命；一会儿扫胯风吹得都烟杆咀咀都掉了，一会儿大太阳晒得脑壳盖盖都不见了。
温铁战扇着一张宽大的芭蕉叶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人之多无怪不在。我那故土佛宝山，就是这样的景致呢，“山脚盛夏山顶春，山麓艳秋山顶冰；赤橙黄绿看不够，春夏秋冬最难分。”
兄弟们说，哪一天转来转去转到了佛宝山，我们也去特使家的山寨转转，还可以拜见土司大人、看看土家幺妹。
温铁战脱下乌鸦色的官服说，兄弟们，都赤条条的，下河凫澡去。
清亮亮的河水，让大家忘记了一路的疲劳和气候的炎热，或仰或俯、或打或闹，惬意无比、畅快无比。温铜戎漂在水上静静地听一会儿说，雀雀雀儿，雀雀雀儿。
兄弟们一边凫澡一边说，这大山深处、峡谷之中，到处都是雀儿，又不稀奇得很。
温铜戎急得脸红脖子粗地说，叫叫叫，雀儿叫叫叫。
兄弟们就更加好笑地说，斑鸠有斑鸠的叫声，布谷有布谷的叫声，画眉有画眉的叫声，松鸦有松鸦的叫声，就是阳雀还叫“米贵阳”呢，声音拖得老长老长的、清亮清亮的、巴心巴肠的。
温铜戎狠狠地拍打着河水说，听听听噻。
大家张着一双耳朵仔细静听，果然阵阵声音传来，似鸟非鸟、似物非物、似水非水、似风非风，如同银铃在山谷脆响，一串串绵绵不息；如同珍珠在玉盘滚动，一声声滋滋生情；如同清泉在青石流淌，一股股涓涓传递。温铁战微微一笑说，不是鸟声，也不是物声，而是女人在笑，未婚女子在笑。
兄弟们不解地问，特使将军大人，男人和女人的笑声固然不同，这女人和女人的笑声也有不同的时候吗？
温铁战似乎很有研究地说，不是有“不同的时候”，而是根本就不同。比如婴幼的笑声“咯咯咯咯”，少女的笑声“嘻嘻嘻嘻”，少妇的笑声“嗯嗯嗯嗯”，中年女人的笑声“哈哈哈哈”，老年女人的笑声“哼哼哼哼”，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发育不同，笑出来的声音就不一样了。当然，男人的笑声就更有区别了，浑厚、张狂、阴森、险恶，或皮笑肉不笑，或肉笑皮不笑，或皮笑肉也笑，或皮不笑肉不笑心里在笑。
大家再静静一听兴奋地说，是少女的笑声，未婚少女的笑声。
但是，在这荒山野岭、深沟峡谷，哪里来的未婚少女的笑声呢？温铜戎猴急地四处凫游八方静听，忽然高兴地说，皮皮皮面，皮皮皮面。
大家知道，皮面就是上面，河水的上游。于是，大家奋力向上游凫去，果真看见三名光胴胴女子在鲜花盛开的河水里凫澡嬉闹。温铜戎咂着嘴巴“嘿嘿”笑着说，仙仙仙女，神农架架架仙仙仙女。
兄弟们躲避在水边的灌木丛中，看得眼睛都发绿了、脚板心都发痒了、鼻子尖尖都发红了，真是“当兵三年整，看见母猪也**”呀。
有兄弟“啧啧”称赞说，真想不到呀，神农架的野女人长得如此乖巧撩人，不是传说中的满身鬃毛、咧牙露齿、抠眉挖眼、长脚大手、口袋奶子呀。
温铁战笑着说，这不是野人，是我们一样的人。
温铜戎一边奋力向前凫游一边大声呼喊着，嘿咿嘿咿嘿……忽然，三名鲜亮的少女竟然不见了，只见满河谷堆积如云的鸽子花、映山红在婀娜摇曳、顺水流淌。兄弟们惊讶地说，未必真是仙女呀，眨眼功夫就回到王母娘娘那儿去了？
温铁战也很失望定说，回去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可是，大家凫水上岸却惊呆了，乌鸦色的官服不见了，红布包裹着的特使印信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散乱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