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皇帝;什么都有,就是少有忠臣。南京的弘光皇帝朱由崧刚刚被捉拿,1645年闰六月,朱聿键在张肯堂、黄道周、郑芝龙的拥戴下,在福州慌忙登基,改弘光为隆武;当月底,福州城破,朱聿键被杀,开国大臣们全部降清,济王朱帅、鲁王朱以海、潞王朱常淓、伪太子王之明、益王朱慈炲、靖江王朱亨嘉等10余人在心腹们的拥戴下,也纷纷登基监国,号令天下、选妃纳嫔,年号都没有确定,多则一年,少则两三月便被清军俘获;1646年11月2日,朱聿键之弟朱聿鐭以“兄终弟继”的古训,在广州登基,改隆武为绍武,满月而诛;同时,朱由榔在丁魁楚、瞿式耜的拥戴下,11月18日在肇庆登基,改绍武为永历……虞和人、虞美人、温铁战带领五六千人逃到巢湖中的姥山庙休养,兄妹生死离别后相认,更是一番肝胆俱裂般地痛哭。当他诉说满盏之死里逃生一节时,虞美人长跪在巢湖边汪汪大声呼喊,几乎昏倒,盏之!盏之!听见之人,无不为之动容落泪;看见之人,无不为之扼腕哀戚。
虞美人泪流满面地问,爹爹可好?
虞和人微微一震,略顿一会儿说,好着呢。
虞美人又问,大娘、二娘可好?
虞和人苦笑着说,好着呢。
虞美人满目清亮如泉水地问,冰人呢?
虞和人仍旧高兴地说,都好着呢。姐姐安心养伤,体力恢复了,我们回佛宝山见他们呀。
半月过去了,虞美人伤势渐渐好转,体力也渐渐恢复,虾米诚恳建议,大当家,如今姥山人员数万,有大军失散的,有百姓逃难的,有浑水摸鱼的,有老弱病残、妇幼无力的,应该升旗理事,早早打算呀。不然,清军一来,姥山危矣。
虞美人凄婉不堪地说,虾米兄弟,你看我这个样子,还可以理事吗?数万之众,我哪有那个能力铺排呢?
虾米一群纷纷建议,如果大当家不愿理事,就叫虞大哥和温四哥理事也行噻,不然姥山失手,团鱼大哥白死了呀。
虞和人极力回避着大家热辣辣的目光说,兄弟们,现而今郞门理事呀?李自成在九宫山战死,张献忠在成都被围,朱家子孙人人争着做皇帝、个个醉生梦死,谁来真心鼎扛大旗、收复失地、一统河山、拯救黎民呀?
温铁战也愤怒地说,我们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就是拼死驱赶了大清、斩杀了吴三桂,朱家天子又会郞门待遇众家兄弟呢?
兄弟们纷纷建言献策,有的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如我们自己打天下,神仙姐姐做皇帝,我们都是开国将相了。
有的说,一将成名万骨枯,一帝登基千将死,做个将相也是满手鲜血,不如做个清净利索的百姓呀。
还有的说,妇人的心,孤家的情,历来如此呀……虾米伤心地问,虞大哥,我们经营了数十代千余年的姥山庙,就这样白白丢失了吗?
虞和人打望一眼垂头丧气的兄弟们说,清军铁蹄溅火、弯刀嚯嚯,加之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拼死效力,王爷们纷纷保命纳降,重臣们成群阿谀叛变,将士们偃旗倒戈,弹丸之地的姥山,纵有巢湖天堑,寥寥万把人众,又能坚守多久呢?一旦亮出名号王旗,只怕亡得更快呀。
虞美人望着温铁战,强忍着内心的仇恨问,郞门才能让兄弟们有一条活路呢?
温铁战顿一顿说,一个字,逃!
虾米和兄弟们跪成一边号啕痛哭,“虎落平地被犬欺,鱼搁沙滩遭虾戏”,拖儿带女、携老挈幼上万人口,又能背井离乡逃何处呀?
见兄弟们哭得凄惨,虞和人心生一计说,那就还用一个字,降。
虾米抹一把泪水问,两位大哥,除了这两个字,就没有别的字吗?
虞和人想一想说,还有一个字,走。
虞美人眨巴着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说,兄弟,逃和走,不是一样的吗?
虞和人摇头说,不一样。逃,没有目标,到处流浪,四海为家;走,是跟着我们,去佛宝山。
虾米的兄弟们一致表态,生是姥山人、死是姥山鬼,吃着巢湖水、葬在巢湖底,哪里也不去。我们依然把守这岛屿,问询往来客商、打探南北消息,寻找老岛主仇人,报仇雪恨。
虞美人不解地问,几位兄弟,我们真这样甩手走了,丢下岛上兄弟,不联明不抗清了?
虞和人生气地说,姐姐,就是我们想联手,又去联手哪家明朝呢?你下台罢我登场,人人怀揣皇帝梦,维持不了三天半,让天下百姓心灰意冷,不如让满清早占领早安宁,早一天过太平日子。就说肇庆的朱由榔吧,偏居一隅、胸无大志、生性多疑、嫌良好奸,又能蹦跶几天呢?
温铁战也叹息说,真让人糊涂呀,先前我们起事推翻明朝,是生死对头;而今抗清又联手明朝,是拜把兄弟。真不知道丫公天子安排的是一段什么孽缘呀?
丫公天子是土家人礼拜的神灵,消除灾祸,保佑平安。虞美人抖动着披风干练地说,兄弟们,擂鼓升旗、礼炮奏乐,传接岛主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