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冰人上厕所时,提回了一只点着的大红灯笼,然后用铺床的稻草做了一只火把对猴二比划说,去土司城放火,然后香溪水边汇合。
猴二打小就最爱玩火,在佛宝山上常常烧山一片,挨了几回棍棒,吊了几回猴儿扳桩,方才有所收敛。而今,叫它玩火烧房子,那更是求之不得的事。只见它手持火把,翻窗上瓦,在屋檐上一路奔跑、一路掀瓦,一路呼叫、一路点火,惊吓得土司城熟睡的人们提着裤儿出来呼喊,怪神来了,怪神来了!
向土司几位夫人披着薄如羽翼的西南卡普惊骇地说,得罪了哪路神仙呀,得罪了哪路神仙呀,火星降临,城池不保!怪不得半夜鸡叫,叫你们打整就是不听呀。
土家人经验以为,公鸡只有两个时候啼叫,一是三更清早司晨,一是太阳当顶司午,其他时刻一般不啼叫,否则就会发生火灾,就要请梯玛跳神驱祸。刀疤脸向土司忽然醒悟过来说,快去楼上看看两个儿媳妇。
向龙、向虎飞步上楼,几个蓝衣婆子仍牢牢地守住房门,里面的媳妇却不见了,只有房后的窗户大大开着……虞冰人和姬好儿趁司民混乱、司兵救火之机,乔装打扮顺利逃出了香溪土司城,一路上嬉笑无比、欢心无比、畅快无比。虞冰人悄声说,好儿姐姐,你这样温婉乖角,找到哥哥了,立马做我家嫂子哈。
姬好儿羞红着脸儿说,多年不见,只怕你家哥哥早已心变、另攀高枝了。
虞冰人瘪着嘴巴说,我家哥哥呀,那是天下第一痴情男子、枞树疙瘩,从来不知道变心呢。
姬好儿拉住她的手儿横看竖看一阵后说,可惜天下第一美人,竟然变成一个高不高短不短、胖不胖瘦不瘦的模样,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今后一朵鲜花飘落谁家呀?
虞冰人轻蔑地着说,我才不嫁人呢,跟哥过一辈子。天底下没有几个英雄汉子,你看我家哥哥,医术高明、武功绝顶,少言寡语、正派仁义。
姬好儿瞪大眼睛说,总是把自家哥哥夸上了天,似乎天底下就没有第二人了。难道眉清目秀、武功高强的温铁战,也不入妹妹的法眼吗?
虞冰人瘪着嘴巴说,温铁战没有哥哥的十成之一。哥哥的轻功,说话间就上了屋檐;哥哥的刀法,行步20丈树叶才散落;哥哥的铁砂掌,可以让顽石顷刻间成为齑粉。
姬好儿若有所思地说,郞门没见你家哥哥表演出来?磨子不是吹的,板凳不是推的,西南卡普不是锥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虞冰人叹一口气说,只可惜我家哥哥是个跛子,行走有些不雅。不然的话,就是江湖上传闻的多尔衮、吴三桂、刘宗敏、李定国一些英雄黑煞,都不是他的下饭菜。
姬好儿甜甜地向前走着,更加思念虞和人了。忽然,猴二在前面摆手拦住了去路。虞冰人急切地说,有危险,向土司追来了。
说着,二人立马逃进了路边丛林。只见一支庞大的队伍从她们身后远远而来,前面的吹着喇叭、敲着锣鼓,后面的张着旗子、抬着物件。姬好儿疑惑地说,未必是人家的迎亲队伍吗?
虞冰人手搭凉棚观看一阵说,有点不像,中间抬的不是轿子,好像滑竿呢,后面还有刀枪护卫着。
姬好儿笑一笑说,八案巡抚出行了,才这样风光霸道、耀武扬威。要是李自成、张献忠的大军回来了,一定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惊慌逃散。
虞冰人瘪着嘴巴说,官家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看见义军躲都躲不及,比老鼠还逃得快;看见百姓比阎王还凶狠,想拿谁就拿谁,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队伍渐渐走近,二人发现不对,中间四人抬着的不是大姑娘的花轿,也不是官老爷的官轿,更不是滑竿、抬盒,而是一张烟熏火炕的门板。姬好儿惊讶地叫着,人,穿着黄袍的人!
猴二气急地要冲上前去,虞冰人一把抱住它定睛细看,门板上果然躺着一个满身血迹的男人,身边跟着几个光头和尚。她禁不住低声自问,五颜六色的衣装、高矮不一的个子、长短不齐的刀枪、老少不分的队伍,跟着几个和尚,一路吹打着《得胜归》调子,欢欣鼓舞去哪里呢?
姬好儿惊讶地说,少林寺的和尚都出面了,看来木板上的人有些来头呢。
姐妹还没有想明白,庞大的队伍从眼皮底下威风过去了。但是,她们仍然不敢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姬好儿低声说,妹妹,我们只有等一等再行路呀。
虞冰人说,好,我们在林子里找野果子。我这猴二呀,最爱的就是野果子了,核桃、板栗、榛子这些坚果,也可以用石头、木棒砸烂,“嘭嚓嘭嚓”地剥来吃了。
姐妹正在密林中采摘鲜嫩的野果子,觅食的猴二慌忙而回,紧紧依靠着她们“咿咿”哼叫。虞冰人警惕地说,有恶人来了。
姐妹手握刀剑,四处张望,寻找危险目标。忽然,道路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响,一队黄衣人伏马呼啸而来。因为没张旌旗,也看不清衣服上的字号,所以二人并不知道飞马而来的是哪路神仙。姬好儿说,肯定是追赶那群路抬丧的人。
虞冰人忽然惊慌起来,满盏之,满盏之!
姬好儿摸摸她的额头说,妹妹,你没发烧吧?
虞冰人惊魂未定地说,是满盏之,前面那黄衣汉子就是满盏之。
姬妃儿也有些激动地说,未必死人还能活转来吗?肯定是相貌相同的人,或者同胞兄弟。
虞冰人自言自语地说,他的俩兄弟都不像他,一个瘦长白面,一个草墩黑圆。